关于海床的一点想法
注意:本篇可能含有对视觉小说游戏 Seabed 的剧透。
过去,我常抱有某种想法,祈祷着能在脑海中生成现实中某人的投影,与再也见不到的,亦或相行渐远的人再度对话,再度相伴,再度相依——不管是出于无能为力的自我安慰,还是追悔莫及的自我欺骗。那时,某个朋友告诉我,可是始终还是只有你和自己在对话呀。确实如此,我赞同道,在事实层面上,这种做法不过是带着幻想色彩的逃避而已,如同从海底浮起的气泡——在我们深不见底的心绪里,如波浪般起伏的,缤纷流溢的色彩。
把思维想象成浩瀚的海洋,这样会更容易理解。海面上也许正卷起风暴,但海洋的深处依旧平静。有些时候你站在海滩上看去,海面波澜不惊。直到深入海底,你才会发现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。
然而在水野佐知子那里,她所构建的世界,不是为了实现一厢情愿式地“再度与恋人相伴”的地方,而是为了兑现对她的承诺,以彼此之间平淡的、透明的忘却为代价,创造出的,让贵呼能够真正生活下去的精神世界。
商业区外渡口旁的拱形防洪坝看起来就和我的家乡一样。
在我还在想它们有什么相同点的时候,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词。
「一个为了让她活下去而慢慢死去的世界……」
佐知子谈及工作的时候曾说过,自己的创作能力远不如贵呼。
但我觉得不是这样。
在那里,佐知子以过去二十三年与绿发少女的相知陪伴为素材,创作出了一个平静而温暖的箱庭,将自己年幼时期的孤僻与聪颖、少女时期的嗜书与好奇,以及成年后理想中自己的温柔与爱意,全部从自己的内心裁剪下来,赠与给那个不那么像贵呼的贵呼。或许箱庭的主人选择遗忘,贵呼就能在这个永恒静止的世界里幸福地生活下去。
可是,水野佐知子爱自己的恋人胜过一切,正是这种爱意与思念,拒绝了比死亡更为可怕的,遗忘——黑发少女在现实与幻想,回忆与当下的模糊边界上,于巨大质量的痛苦中不断自救,于是,剥离下来的人格楢崎响,引导她走上一场疗养院式的旅途——破解谜团、拾取记忆,修补海床的裂痕。终于,佐知子被引向那个隧道,作为实在与精神交界之处的隧道。两个世界彼此交融,正如同佐知子在图书馆,初见佐藤梢的时候,就把这个有趣的孩子加到了贵呼的世界中。在那通宿命的,却又异常平淡的电话后,佐知子走入自己记忆的海床,也走向了新生——连带着对恋人全部的思念,一起过活下去。
谨此,作为对那个没有姓氏的绿发少女,她最特别的心上人,漫长的告别。
附:四叶草事务所
